挺着肚子上学去 — 养育新生命的责任,真能独立承担?

 
作者列小慧著
书名:《十六位未婚妈妈的告白 — 妈妈不想错下去》
出版:马来西亚文桥传播中心有限公司2012

管他吧!

“咦?你既念名校,家境也不错,为何要在街上流连,跟我们这班人混在一起?”

“名校生就不能出来玩吗?家境富有又怎样?谁有资格管我!”每当街上的“朋友”问起我的家庭,我总会这样回答。

是的,我出身一个富有而优秀的中产家庭。父亲在中国大陆做生意,母亲是家庭主妇,两个同父异母的姐姐聪明可爱,读书成绩很好,一个念医科、一个念法律;我很多亲戚都是专业人士,所以全家人,除了妈妈,都十分关心我的成绩,他们安排我入名校,希望我跟姐姐们走相同的路,将来有自己的事业,嫁个“好人家”,安安稳稳地生活。

在这样优秀的家庭成长,我理应是乖巧自爱,听听话话吧。人生没有公式,出身富裕家庭不等于不会“夜蒲”。

我“夜蒲”的日子适于中二三左右吧。。。。。。。

我十四岁那年,妈妈因病去世了。自此爸爸长留大陆,后来更在那边再婚。家里没有爸爸妈妈,两个姐姐就搬到奶奶和姑姑家里去。

我没有跟姐姐们一起搬过去,因为我根本不喜欢奶奶和姑姑这些亲戚。她们经常拿我跟其他人比较,譬如说:“堂兄考上香港大学啦,你干嘛不能发奋读书?真丢脸。”

还记得从前每次收到成绩单,奶奶和姑姑都会指着成绩表的红字责怪我不够用功,但妈妈总会在奶奶和姑姑面前维护我,说:“姐姐是姐姐,她是她,何必比较?”转头她会搂住我,在我耳边安慰道:“不要紧,尽力就好。无论你的成绩怎样,你都是我的好女儿。”

与其跟这些看不起我的亲戚一起,我情愿独个儿居住。

家里没有人管束,我变得愈来愈颓废,每天漫无目标地生活着,经常夜晚外出,玩至凌晨两点多才回家,昏睡两三小时就起床上学去。深夜回到家,有时我久久不能入睡,呆呆看着天花板,想起从前妈妈还在身边的日子。。。。。。“最爱我的人离去了,一切不再有意义了,管他吧!”每次我软瘫到床上,脑海中就响起这一句。

他不会是个坏男孩

每晚只顾玩,我的成绩自然很差。奶奶和姑姑经常打电话来唠叨我:“你看!XXX的成绩比你更好!”“你就不能学学XXX吗?”“你怎么连XXX都比不上,你读个屁吗!”她们见我屡劝不听,就逼我与她们同住,规定我晚上准时八时回家。虽然我与她们同住,但她们如何评论我的成绩,甚至干涉我拍拖等,我都只当耳边风。

拍拖是我的事,我有选择男朋友的自由,谁都不能管我!我从前的男朋友读书很用功,却对我有诸多的管制,老劝我用功读书,不许我去玩。这个烦男人,我才不要呢。

记得妈妈说过,“对家人好的男生,不会坏到哪里去!”中四那年,我就遇到这样一个男生。有次我跟一般朋友去玩,看见一个男生很“木纳”,不多说话,他的沉默吸引了我的注意。我主动逗他谈天,知道他中七毕业后就出来工作。之后我跟他交往过几次,每次他都谈起家人,他常说要储钱,买房子,让家中两老搬出公屋,他的孝顺吸引了我。他既孝顺,又不乱搞男女关系(我是他的初恋情人),一定是妈妈口中的好男人。我立刻甩掉当时的男朋友,主动追求他,没多久我们就一起了。

奶奶和姑姑知道后,连声反对:“中学生拍拖不好,还找这样的穷小子!他只有中七学历,又住在公屋,质素很差!你从前那个男友,既富有、成绩又好,比他好多了。”不过我就是喜欢他。如果我妈妈在生,也必定喜欢他。

 

挺着肚子上学去

刚生上中五不久,我发现有一段日子没来月经,心里有点担心,但一直没有理会。大约到了十一月二月,我的肚子开始隆起,我害怕极了,不知如何处理。男朋友知道后,提议我搬到他家里住,再想办法。但我只想逃避,所以既没有搬,也没有验孕,更遑论告诉家人了。我继续上学,当时正值冬天,我穿着很厚的校服,又刻意经常披上校褛,所以家人和老师都没有察觉我微胀的腹部。虽然如此,每天上学我还是很紧张,生怕有人发现了。

当时我什么都不去想,心中暗暗期盼有天醒来,肚子会自然消失;现实是肚内的胎儿日渐长大,开始踢我了,我知道已经不能再逃避了,就决定跟男友一起去找妇产科私家医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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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生第一眼看见,就说:“不用检查就知道你‘有’了!”之后他替我照超声波,我们看见肚内的胎儿,有手有脚有心跳,感觉很新奇,真没想到有个生命住在我里面!

照完超声波后,医生淡然地说:“嗯,你还是学生。。。。。。今日之内,你们筹一万元,晚上我带你们上深圳做手术,打一支针,你把它生下来,事情就解决了,很简单!尽快筹钱啊!”

我从没想过医生会做这种提议,医生不是以救人为己任吗?为什么他会建议我杀掉亲儿?那是个有手有脚有心跳的BB,我怎舍得不要?但我只是个平凡的中学生,仍想考会考,仍想升学。。。。。。唉!没办法,我们焦急地打电话向朋友借钱,好不容易筹足一万元,便立即去找医生。他询问我的病历,当他知道我曾经做过心脏手术,便暴跳如雷:“怎么搞的!那对不起了,我不能帮助你,我怕会‘搞出人命’!我整个人呆了,不是说很简单吗?为何我辛辛苦苦筹完钱,他竟说“帮不到我”?”

我立即致电一个曾经堕胎的朋友,急忙请她介绍医生,但她也劝我:“不要冒险吧,你强行堕胎,恐怕会‘一尸两命’!”我真的很彷徨,我是个学生,又做了妈妈,怎能两件事同时发生!我实在很怕、很怕。

忽然我收到了姑姑的电话,话筒中传来她凶恶的声音:“你立刻给我滚回家!”当我到达家门,姑姑看见我的男朋友,便赶走他,然后一手拉我入屋。客厅上,有奶奶、爸爸、姑姑和两个姐姐,大家都不说话,气氛很严肃。我心想已无法隐瞒了,但我要怎么解释呢?姑姑先开腔:“你害不害羞!我们知道你有BB,你日记上写的。”爸爸狠狠给我一巴掌,我的脸烫了。众人齐声骂我,我已分辨不出他们在说什么,我仿佛是被围攻的弱者,心头只有恐惧。为了镇住他们的怒火,我唯有急急的说:“我不过是瞎猜!还未正式验孕,待我验孕了再骂也不迟。”于是我买了两支验孕棒,偷偷以茶代替小便,验出来的结果当然是没有怀孕!奶奶和姑姑瞄瞄那两支验孕棒,啐了一句:“你喜欢怎样就怎样!”然后就没有理会我了。不论他们相信与否,总之我过关了,暂时不用面对这些可怕的场面。

 

你可以不要我

我继续挺着大肚子上学,BB就像我的亲人,陪我读书、上课、温习、做功课,我与他的感情愈来愈亲密,他就像是我的至亲。

预产期前一个月,正是考模拟式的日子,当时我不知怎办才好,惟有硬着头皮,向班主任和盘托出,班主任吓呆了,自言自语地说:“怎么我一直没发现。。。。。。为什么?”然后班主任替我办停学手续,我就留家休息了。考不了模拟式,生孩子后可以继续会考吗?那个孩子要怎样处理?家人知道我生了孩子会有什么反应。。。。。。头很痛,我想不来了。。。。。。

有一天,我因血压高要见医生,医生建议我即时入院待产,我入院后被安排见社工,社工劝我跟家人交代,既然已经走投无路,我只好通知姑姑。姑姑来到,冷冷地说:“生下来交人领养吧,我可以接你回家,当一切事情没有发生过!”

我想也不想就拒绝了!我跟男朋友虽然年纪尚轻,但已决定一起负责。“不可以!他就是我的骨肉,父母怎可以丢弃自己的孩子?”有些人想生小孩,但一直不孕,我们既然有自己的骨肉,又怎可以送给人?我坚决地说:“就是要跟你们断绝关系,我都要留住孩子!”姑姑听后脸色一沉:“既然你这样决定,我们从此不再理你!”之后她就离开了。

虽然我不喜欢奶奶和姑姑,但姑姑这样说,也叫我很伤心,我仿佛没有家人了。现在仍在我身边,就只有他吗?

有一天,一个老妇在我的病房门前探头探脑的张望,看见我了,就缓缓进来,说:“有什么可以帮你吗?你懂得照顾BB吗?”原来他是男朋友的妈妈,她知道我们的事后,当然很讶异,但第一时间来看我。

从那天起,男友妈妈成了我的亲人。孩子出世后,我搬到男朋友家住,男朋友妈妈请了一星期大假照顾我,又教我照顾婴儿。过往我一向住在漂亮的房子,如今跟男朋友一起挤在既狭窄,又残旧的公屋,初时很不习惯。我最怕昆虫,记得有次洗澡看见一只大飞蛾,我吓得半死。但男友家人已是我的亲人了,我唯有学习适应。何况男友父母让出房间给我们,自己只睡在客厅的地上,我很不好意思,他们老人家这样迁就我们,我又怎敢介意居住环境不够优质?

有一次我帮忙收拾家居,没有问准他们,就擅自丢掉很多杂物。他妈妈知道后非常愤怒,狠狠骂了我一顿:“你怎可以不理会其他人的感受,只做自己喜欢做的!你已经长大了,又是孩子的妈妈,做人处事,要多从别人的角度去想啊!”虽然她念书不多,说话没有很多修饰,但我明白她是为我好,我感觉到她对我的爱;所以对她的教训,我不但没有反感,反而乐于接受。那一次之后,我很认真学习当个好妈妈、好媳妇,凡事从他们的角度去想,效果果然很不一样!

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,此后我和男友会尽力养家,男友妈妈则留家帮忙带孩子。间中我仍会与他妈妈吵架,但我们的关系已好多了。至今我仍未与男友结婚,我不想为了孩子而嫁给他,我要肯定他会负起家庭的责任,才会与他成立家室。

虽然孩子出世后我们失去了自由,用钱也多了,但我们没有后悔!我知道若要让孩子生活在像样的家,我们首先要成为像样的父母,所以我们要尽快长大,承担起家庭的责任。我相信我们可以的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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